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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府累世簪纓，百年來恪守禮教大防，尊卑之序森嚴如鐵。縱使商綰一瞧出長輩眉間藏喜，亦不敢稍越雷池半步。
正廳內，紫檀木八仙桌泛著幽光。她款步上前，先扶著老太太在主位落坐，又侍奉父母左右，素手輕揚，為三人各盛一碗排骨蓮藕湯。青瓷盞落在老太太跟前時，盞底與楠木桌面相觸，竟未發出一絲聲響。待諸事停當，方斂裾坐於紅木圓凳，裙裾垂落如蓮。
“綰一近來禮儀愈發進益了。”商晏捋須頷首，眸中閃過嘉許，“可見清儷教導有方。”
司清儷帶著得體的笑容頷首道：“妾不敢當，全仰仗著母親與家主的關愛，綰一才能出落得亭亭玉立。”
聞言，老太太眉開眼笑，銀筷輕夾一尾糖醋魚，擱在商綰一碗中：“多吃點，這女孩子太清瘦了也不好，壓不住福。”
這樣的待遇還是頭一次，商綰一溫言謝過，貝齒輕咬魚肉，甜酸滋味在舌尖化開，卻品不出幾分真切滋味。
“正是，咱們綰一命中帶福呢。”司清儷說著，又為女兒添了碗湯。
商綰一接過湯碗，擡眸問：“母親何出此言？”
司清儷正要回答，卻被老太太搶了先：“今日聖上宣召，原是為你姻緣而來——辰璟王殿下，看上你了。”
話音未落，商綰一手中湯碗“當啷”墜地，熱湯潑灑在檀木桌上，騰起裊裊白霧。玉珠慌忙取帕擦拭，暗戳戳給主子使眼色，卻見商綰一怔在當場，面如白紙。
商晏只當女兒喜極，撫須朗笑：“為父乍聞此訊，亦是又驚又喜。聖諭既下，豈有虛言？我商家此番，可謂門楣生輝！”
商綰一回過神來，聲若蚊蚋：“女兒與辰璟王素未謀面，殿下怎會看上我？”
司清儷愛憐地將女兒鬢發別到耳後，目光流連在那張皎若明月的臉上："傻孩子，皇家要張畫像還不容易？咱們綰一才貌雙全，將來嫁入王府，定能琴瑟和鳴。"
不是吧，又是包辦婚姻的劇情。
商綰一不禁想起，上一世現代的父母也是用同樣的語氣和話術，讓自己與正在交往的博士男友分手，與蔚然科技的大少爺聯姻。
胳膊擰不過大腿，她也終究和那位門當戶對的結婚對象喜結連理，放棄了真正喜歡的人。婚後的生活自然也是索然無味，度日如年。
若今生還要步前世的後塵，未免太慘了些。
“祖母，父親，母親，我……我不願嫁。”
此言一出，滿座皆驚。三人面面相覷，喜色盡褪，空氣中驟然凝起寒霜。
“綰一，祖母與父親面前，休得胡言！”司清儷壓低聲音，神色嚴厲。
商綰一攥緊裙擺，豁出平生最大的勇氣：“女兒與王爺素昧平生，無愛無戀，這婚事成了，又怎會幸福？”
“啪！”商晏拍案而起，桌案震顫，碗碟相擊作響："你這逆女，怎如此不識大體！"
父親的翻臉如翻書，她早已習慣，往日都是唯唯諾諾地道歉認錯。可今日，那句“女兒知錯”梗在喉頭，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。她緊咬下唇，眼眶泛起水光，倔強地不肯低頭。
氣氛僵持下，老太太溫聲對商綰一道：“綰一吶，你今年也十七了，該為家族計了。辰璟王殿下可是聖上一母同胞最器重的弟弟，若是你能與他成婚，咱們商家的工藝便一世無憂了。更何況，賜婚的聖旨都已經擬好了，也絕無可能收回成命了。嫁給皇親國戚，實在不算委屈你啊。”
聞言，商綰一唇邊帶了抹苦笑。她還正納悶著長輩們為何突然愛護她，關心她，原來是因為辰璟王看上了自己，因為想讓自己為這個家做犧牲品。
前世今生，她都只是枚棋子。
豆大的淚珠滑落臉頰，商綰一顫抖著聲音：“好一個為家族計，原來我不過是換取榮寵的籌碼。”
“你說什麽？”
商晏不耐地擰起眉頭，正劍拔弩張時，便聽見王管家進來通傳消息。
“老太太，家主，大夫人，宮裏來信，太後娘娘召大小姐明日午時入宮一敘，一來熟悉宮中事宜，二來也讓大小姐與王爺見見面。”
聞言，司清儷扯了扯嘴角，說道：“知道了，下去吧。”
明日，真快啊，像極了前世父母讓她與蔚然大少爺相親的那份迫不及待。
見商綰一不說話，司清儷輕嘆了口氣，拍了拍她的手，柔聲道：“綰一，我知你未和男子接觸過，或許對成婚之事有些害怕。這不，明日你入宮去見見辰璟王殿下，聽說他才貌雙全，溫潤如玉，沒準兒你見了他，便會喜歡上他呢。”
商綰一擡起頭，與司清儷端美的雙眼對視上，從面前這位母親的眼神裏，她看出一絲安慰，同情，似乎也有懇求。
在這個偌大的府邸，她與她一樣，都是犧牲品，都身不由己。
她垂下眸，點了點頭。
見商綰一似是同意了，老太太和家主這才松了口氣。
————
翌日午後，商家的馬車便叮鈴鐺鐺地趕到皇宮城墻外。
商綰一今日身著淡粉色海棠紋對襟褂子，配著月白百褶裙，烏黑如瀑的秀發梳成流蘇髻，腰間系著一條鑲著細小銀珠的腰帶，更顯得她腰肢不盈一握，氣質恬雅溫婉。
玉珠扶著她下了馬車，眼中帶了些失落，往日她見小姐打扮得如此漂亮定會讚不絕口。可今日，小姐一路上笑都沒笑過，不知嘆了多少氣，看得她直心疼，話也不敢說一句。
下了馬車，便有宮中的嬤嬤接應。
商綰一不動聲色地望了眼那紅墻黃瓦，飛檐翹角，氣勢恢宏。門樓鑲嵌著璀璨的琉璃瓦，在午日的照射下閃耀著金光，莊重卻沈悶。
嬤嬤打量了一番眼前女子，不禁感慨：“商姑娘果然是明艷動人，難怪能得辰璟王殿下一見傾心。”
“嬤嬤謬讚。”商綰一低下頭，跟著嬤嬤踏進宮門，往太後的慈寧宮方向走去。
皇宮果真很大，大約走了一刻鐘，不知穿過多少曲折的廊橋，才到了慈寧宮前。殿外梨林蔥蘢，成簇的梨花密密挨在一起，擠在枝頭，遠遠望去，如簌簌小雪，初夏的微風柔和拂過，暗香盈袖。
踏入殿內，入目便是一座鏤空雕刻的玉質雲屏，雕花精美，檀香清幽，繞過雲屏，才是正殿。
“商姑娘在這稍等片刻，太後娘娘即刻就來。”
商綰一淺淺一笑，應了聲。
嬤嬤退下後，商綰一環視了一圈四周。這坤寧宮雖大氣闊卓，卻布置得清秀雅致，熏香也是淡淡的花草香，還真和自己想象中的奢靡皇家不太一樣。
再看那書架上，竟懸掛著一幅梨花圖。商綰一看出，此花正是民間書畫大家劉仁的真跡，是她前世今生都求之不得的。
好奇心不禁驅動著她，輕輕摩挲著那畫卷，感受著粗糙畫紙劃過指腹，這何嘗不是一種與古人的對話。
“未經允許，擅動他人物件，這就是商家大小姐的禮儀？”
一個清冽又富有磁性的男聲從背後傳來，嚇得她一抖。
她回過頭，瞬間怔在了原地，呼吸幾乎停滯。
映入眼簾的是一身華貴冰藍色錦袍，袍上繡著繁覆精美的雲水紋，袍身剪裁合宜，勾勒出他修長挺拔的身形。只見他長眉入鬢，英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，用深邃漆黑的眼眸打量著自己，如記憶中的那個人一般無二。
她瞳孔微縮，心中驚雷炸響。莫不是自己看錯了，怎會在古代遇到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？
她又凝眸細看，眼前男人那雙形狀好看的眼眸裏，映射出一絲鋒利，唇邊還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似笑非笑，她瞬間確定了他的身份。
沒想到，他也穿越了。
沒想到，古裝扮相，會這麽…適合他。
裴昀之見她楞著，稍稍走近她，漫不經心道：“多年未見，你就算對我念念不忘，也不必看得眼都直了。”
商綰一這才回過神，她移開目光，一時有些緊張，清了幾下嗓子才開口：“你怎會在這裏？”
裴昀之蹙眉：“這話該我問你吧？這是我母後的寢宮，你為何出現在這？”
商綰一眸光微轉，想起母親所說，辰璟王看了自己的畫像後提出娶親。原本她還覺著蹊蹺，世家女子裏美貌者眾多，怎就獨獨選中自己？如今得知這辰璟王是誰，這一切都合理了。
想起前世，她因抗拒不了聯姻，與他決裂的場面，想起他那雙悲傷幽怨的眼眸，她不禁心中一緊：難不成，他是來尋仇的？
“裴昀之，不，辰璟王殿下，前世的事是我對不住你。但是，看在咱們相識一場的份上，這婚，能退了嗎？”
聞言，裴昀之差點被氣笑。
前世她與別人聯姻時滿口的無能為力顧全大局，今生與自己聯姻，卻敢提出退婚了。
“你還知道對不住我，”他眸色微沈，“是不是該補償？”
商綰一頓了頓，似乎除了以身相許，沒什麽能補償得了這位翻手為雲覆手雨的王爺。
少女那雙黑白分明的杏子眼裏，琥珀色的眸光鋒芒畢露，可眼尾的弧度卻溫柔如水，平添了幾分無辜。
她越是這樣，他便越是惱火。
惱火為什麽，她將他棄如敝履。惱火為什麽，她對自己的婚姻如此不負責任。
“嘶。”手腕一陣吃痛，商綰一突然發覺自己被裴昀之狠狠攥住，力道之大，疼得她倒抽冷氣。
裴昀之眼神裏沒有一絲憐香惜玉，他壓低聲音，一字一句清晰道：“抗旨拒婚，可是死罪。”
男人手上逐漸加重力氣，她試圖掙脫卻怎麽也甩不開，她眼底紅了一片，氣憤道：“堂堂辰璟王，欺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，還真是讓人刮目相看。”
裴昀之驟然反應過來，如今自己和她身份懸殊。若用這種倚強淩弱的低級手段，反倒顯得他小人得志。
他甩開她的手，神色恢覆疏離：“你以為我想娶你？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。”
商綰一頓了頓，重覆道：“權宜之計？”
裴昀之睨了眼商綰一，沒帶好氣道：“沒有你，太後和皇上也遲早會給我安排其他世家女子。若非要娶，那還不如選擇一個知根知底的，也好方便日後和離。”
“和離？”
話音未落，裴昀之就見面前女子雙目散發著驚喜的光澤，充滿期待地望著自己。
他心中不禁泛起酸楚，和離這兩個字，對她來說吸引力這麽大麽？
這絲內心的波動被他掩藏得極好，他面無表情地點點頭：“反正你也遲早會被安排婚嫁，不如你我暫且妥協，等以後遇到各自的心上人，再和離也不遲。”
聽起來似乎，有些道理。
商綰一擡眸，試探地打量著面前男人。以她前世對他的了解，裴昀之這個人，雖毒舌傲嬌，但從不屑於撒謊。
她伸出小手指，認真道：“那說好了，成婚後互不打擾，各自安好。”
裴昀之內心冷哼，多大了，還拉鉤上吊。
但他還是伸出手，勾住她的手指：“君子一言，駟馬難追。”
觸及她冰涼的指尖，裴昀之一頓，目光卻落在她手腕被自己掐的泛紅浮腫處，眉頭微微鎖起。
“衛澤。”他喚道。
衛澤聽見，小跑著從殿外進來，只是沒想到，一進屋就見商大小姐眼底還紅著，似是被哪個惡棍欺負了一般。而他家殿下在旁邊好大一只，神色不虞，一看就是那個惡棍本人。
他心裏不禁叫苦，完了完了，殿下平日從不和女子交往，一定是哪句話把商大小姐惹哭了。
“商大小姐，我家殿下絕不是故意的，他只是不善表達…”衛澤正不停地找補，便聽見裴昀之開口：
“還不快去取消腫止痛的藥，給準王妃敷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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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綰一近來禮儀愈發進益了。”商晏捋須頷首，眸中閃過嘉許，“可見清儷教導有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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聞言，老太太眉開眼笑，銀筷輕夾一尾糖醋魚，擱在商綰一碗中：“多吃點，這女孩子太清瘦了也不好，壓不住福。”
這樣的待遇還是頭一次，商綰一溫言謝過，貝齒輕咬魚肉，甜酸滋味在舌尖化開，卻品不出幾分真切滋味。
“正是，咱們綰一命中帶福呢。”司清儷說著，又為女兒添了碗湯。
商綰一接過湯碗，擡眸問：“母親何出此言？”
司清儷正要回答，卻被老太太搶了先：“今日聖上宣召，原是為你姻緣而來——辰璟王殿下，看上你了。”
話音未落，商綰一手中湯碗“當啷”墜地，熱湯潑灑在檀木桌上，騰起裊裊白霧。玉珠慌忙取帕擦拭，暗戳戳給主子使眼色，卻見商綰一怔在當場，面如白紙。
商晏只當女兒喜極，撫須朗笑：“為父乍聞此訊，亦是又驚又喜。聖諭既下，豈有虛言？我商家此番，可謂門楣生輝！”
商綰一回過神來，聲若蚊蚋：“女兒與辰璟王素未謀面，殿下怎會看上我？”
司清儷愛憐地將女兒鬢發別到耳後，目光流連在那張皎若明月的臉上："傻孩子，皇家要張畫像還不容易？咱們綰一才貌雙全，將來嫁入王府，定能琴瑟和鳴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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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綰一不禁想起，上一世現代的父母也是用同樣的語氣和話術，讓自己與正在交往的博士男友分手，與蔚然科技的大少爺聯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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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綰一攥緊裙擺，豁出平生最大的勇氣：“女兒與王爺素昧平生，無愛無戀，這婚事成了，又怎會幸福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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聞言，商綰一唇邊帶了抹苦笑。她還正納悶著長輩們為何突然愛護她，關心她，原來是因為辰璟王看上了自己，因為想讓自己為這個家做犧牲品。
前世今生，她都只是枚棋子。
豆大的淚珠滑落臉頰，商綰一顫抖著聲音：“好一個為家族計，原來我不過是換取榮寵的籌碼。”
“你說什麽？”
商晏不耐地擰起眉頭，正劍拔弩張時，便聽見王管家進來通傳消息。
“老太太，家主，大夫人，宮裏來信，太後娘娘召大小姐明日午時入宮一敘，一來熟悉宮中事宜，二來也讓大小姐與王爺見見面。”
聞言，司清儷扯了扯嘴角，說道：“知道了，下去吧。”
明日，真快啊，像極了前世父母讓她與蔚然大少爺相親的那份迫不及待。
見商綰一不說話，司清儷輕嘆了口氣，拍了拍她的手，柔聲道：“綰一，我知你未和男子接觸過，或許對成婚之事有些害怕。這不，明日你入宮去見見辰璟王殿下，聽說他才貌雙全，溫潤如玉，沒準兒你見了他，便會喜歡上他呢。”
商綰一擡起頭，與司清儷端美的雙眼對視上，從面前這位母親的眼神裏，她看出一絲安慰，同情，似乎也有懇求。
在這個偌大的府邸，她與她一樣，都是犧牲品，都身不由己。
她垂下眸，點了點頭。
見商綰一似是同意了，老太太和家主這才松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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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午後，商家的馬車便叮鈴鐺鐺地趕到皇宮城墻外。
商綰一今日身著淡粉色海棠紋對襟褂子，配著月白百褶裙，烏黑如瀑的秀發梳成流蘇髻，腰間系著一條鑲著細小銀珠的腰帶，更顯得她腰肢不盈一握，氣質恬雅溫婉。
玉珠扶著她下了馬車，眼中帶了些失落，往日她見小姐打扮得如此漂亮定會讚不絕口。可今日，小姐一路上笑都沒笑過，不知嘆了多少氣，看得她直心疼，話也不敢說一句。
下了馬車，便有宮中的嬤嬤接應。
商綰一不動聲色地望了眼那紅墻黃瓦，飛檐翹角，氣勢恢宏。門樓鑲嵌著璀璨的琉璃瓦，在午日的照射下閃耀著金光，莊重卻沈悶。
嬤嬤打量了一番眼前女子，不禁感慨：“商姑娘果然是明艷動人，難怪能得辰璟王殿下一見傾心。”
“嬤嬤謬讚。”商綰一低下頭，跟著嬤嬤踏進宮門，往太後的慈寧宮方向走去。
皇宮果真很大，大約走了一刻鐘，不知穿過多少曲折的廊橋，才到了慈寧宮前。殿外梨林蔥蘢，成簇的梨花密密挨在一起，擠在枝頭，遠遠望去，如簌簌小雪，初夏的微風柔和拂過，暗香盈袖。
踏入殿內，入目便是一座鏤空雕刻的玉質雲屏，雕花精美，檀香清幽，繞過雲屏，才是正殿。
“商姑娘在這稍等片刻，太後娘娘即刻就來。”
商綰一淺淺一笑，應了聲。
嬤嬤退下後，商綰一環視了一圈四周。這坤寧宮雖大氣闊卓，卻布置得清秀雅致，熏香也是淡淡的花草香，還真和自己想象中的奢靡皇家不太一樣。
再看那書架上，竟懸掛著一幅梨花圖。商綰一看出，此花正是民間書畫大家劉仁的真跡，是她前世今生都求之不得的。
好奇心不禁驅動著她，輕輕摩挲著那畫卷，感受著粗糙畫紙劃過指腹，這何嘗不是一種與古人的對話。
“未經允許，擅動他人物件，這就是商家大小姐的禮儀？”
一個清冽又富有磁性的男聲從背後傳來，嚇得她一抖。
她回過頭，瞬間怔在了原地，呼吸幾乎停滯。
映入眼簾的是一身華貴冰藍色錦袍，袍上繡著繁覆精美的雲水紋，袍身剪裁合宜，勾勒出他修長挺拔的身形。只見他長眉入鬢，英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，用深邃漆黑的眼眸打量著自己，如記憶中的那個人一般無二。
她瞳孔微縮，心中驚雷炸響。莫不是自己看錯了，怎會在古代遇到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？
她又凝眸細看，眼前男人那雙形狀好看的眼眸裏，映射出一絲鋒利，唇邊還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似笑非笑，她瞬間確定了他的身份。
沒想到，他也穿越了。
沒想到，古裝扮相，會這麽…適合他。
裴昀之見她楞著，稍稍走近她，漫不經心道：“多年未見，你就算對我念念不忘，也不必看得眼都直了。”
商綰一這才回過神，她移開目光，一時有些緊張，清了幾下嗓子才開口：“你怎會在這裏？”
裴昀之蹙眉：“這話該我問你吧？這是我母後的寢宮，你為何出現在這？”
商綰一眸光微轉，想起母親所說，辰璟王看了自己的畫像後提出娶親。原本她還覺著蹊蹺，世家女子裏美貌者眾多，怎就獨獨選中自己？如今得知這辰璟王是誰，這一切都合理了。
想起前世，她因抗拒不了聯姻，與他決裂的場面，想起他那雙悲傷幽怨的眼眸，她不禁心中一緊：難不成，他是來尋仇的？
“裴昀之，不，辰璟王殿下，前世的事是我對不住你。但是，看在咱們相識一場的份上，這婚，能退了嗎？”
聞言，裴昀之差點被氣笑。
前世她與別人聯姻時滿口的無能為力顧全大局，今生與自己聯姻，卻敢提出退婚了。
“你還知道對不住我，”他眸色微沈，“是不是該補償？”
商綰一頓了頓，似乎除了以身相許，沒什麽能補償得了這位翻手為雲覆手雨的王爺。
少女那雙黑白分明的杏子眼裏，琥珀色的眸光鋒芒畢露，可眼尾的弧度卻溫柔如水，平添了幾分無辜。
她越是這樣，他便越是惱火。
惱火為什麽，她將他棄如敝履。惱火為什麽，她對自己的婚姻如此不負責任。
“嘶。”手腕一陣吃痛，商綰一突然發覺自己被裴昀之狠狠攥住，力道之大，疼得她倒抽冷氣。
裴昀之眼神裏沒有一絲憐香惜玉，他壓低聲音，一字一句清晰道：“抗旨拒婚，可是死罪。”
男人手上逐漸加重力氣，她試圖掙脫卻怎麽也甩不開，她眼底紅了一片，氣憤道：“堂堂辰璟王，欺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，還真是讓人刮目相看。”
裴昀之驟然反應過來，如今自己和她身份懸殊。若用這種倚強淩弱的低級手段，反倒顯得他小人得志。
他甩開她的手，神色恢覆疏離：“你以為我想娶你？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。”
商綰一頓了頓，重覆道：“權宜之計？”
裴昀之睨了眼商綰一，沒帶好氣道：“沒有你，太後和皇上也遲早會給我安排其他世家女子。若非要娶，那還不如選擇一個知根知底的，也好方便日後和離。”
“和離？”
話音未落，裴昀之就見面前女子雙目散發著驚喜的光澤，充滿期待地望著自己。
他心中不禁泛起酸楚，和離這兩個字，對她來說吸引力這麽大麽？
這絲內心的波動被他掩藏得極好，他面無表情地點點頭：“反正你也遲早會被安排婚嫁，不如你我暫且妥協，等以後遇到各自的心上人，再和離也不遲。”
聽起來似乎，有些道理。
商綰一擡眸，試探地打量著面前男人。以她前世對他的了解，裴昀之這個人，雖毒舌傲嬌，但從不屑於撒謊。
她伸出小手指，認真道：“那說好了，成婚後互不打擾，各自安好。”
裴昀之內心冷哼，多大了，還拉鉤上吊。
但他還是伸出手，勾住她的手指：“君子一言，駟馬難追。”
觸及她冰涼的指尖，裴昀之一頓，目光卻落在她手腕被自己掐的泛紅浮腫處，眉頭微微鎖起。
“衛澤。”他喚道。
衛澤聽見，小跑著從殿外進來，只是沒想到，一進屋就見商大小姐眼底還紅著，似是被哪個惡棍欺負了一般。而他家殿下在旁邊好大一只，神色不虞，一看就是那個惡棍本人。
他心裏不禁叫苦，完了完了，殿下平日從不和女子交往，一定是哪句話把商大小姐惹哭了。
“商大小姐，我家殿下絕不是故意的，他只是不善表達…”衛澤正不停地找補，便聽見裴昀之開口：
“還不快去取消腫止痛的藥，給準王妃敷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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